高铁悲剧、全国罢工、右翼崛起，西班牙正被推入“暴风眼”

11月11日，西班牙迎来了一场全国性总罢工。住房危机、生活成本上涨、公共服务投入不足……积累已久的社会矛盾，正在将越来越多的西班牙人推向街头。这场罢工的一个特殊之处在于，它并不是传统意义上围绕劳动条件展开的罢工。而且，即使只是租一个房间，居住条件也不一定理想。它们不仅无法追上右翼的增长速度，甚至还在继续衰弱。很多人刚刚开始工作，收入有限，希望能够离开父母、独立生活，但他们发现自己根本负担不起一套住房。我认为，我们现在正处于住房运动重新获得高度社会关注的阶段。当时，人们表达的一种情绪是：我们不再相信现有体系，我们需要一种更加深入、更加实质性的民主。霍尔赫·雷西纳 ：我认为，这次罢工首先与人们日益沉重的生活负担有关。相比之下，我认为今天的社会运动更加具体，也更加关注物质生活。而今天的抗议范围相对更加集中，主要围绕住房、工作和生活成本展开。例如，就在上周，我们大学举行了两天罢工。所以，我们今天看到的住房运动并不是一个全新的现象。有些时候，它们会出现在公众视野的中心，组织大规模示威和集会；另一些时候，它们可能更多地在社区内部开展工作，组织居民、建立网络、帮助面临驱逐的租户。因此，2011年的运动与今天的运动，既有不同的政治诉求，也存在组织和历史上的延续性。2011年，西班牙著名的“15-M运动”，也被称为“愤怒者运动”（Indignados），就曾在这里举行大规模集会。在马德里、巴塞罗那这样的大城市，这一问题尤其突出，但实际上，中等城市乃至一些乡村地区也面临类似的困难。因此，我认为，这场罢工首先有很强的经济意义，因为我们正在面对一种非常不平等的经济状况。这场罢工发生在一个特殊的政治节点。不过，这两场运动之间仍然存在明显的联系。但11月11日的罢工不同，因为它是一场全国性总罢工，面向所有行业和部门，其目标是让整个国家的经济和社会活动在当天尽可能停下来。路透社。“15-M运动”是一场非常广泛的社会运动，它试图改变整个西班牙政治体系，并对之后的社会运动产生了持续影响。社会运动有自己的发展周期。围绕这些问题，与西班牙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政治学教授霍尔赫·雷西纳展开对话。它不仅关注具体的经济困难，也希望重新思考民主的意义，改革西班牙政治制度，甚至建立新的政治力量。西班牙年轻人为什么再次走上街头。人们希望政府加强对住房市场的监管，增加社会支出，改善公共服务。您认为这场罢工反映了当前西班牙怎样的社会和政治问题。如今，人们再次聚集在这个广场上，以类似的形式表达诉求。这些活动并不会因为媒体不再关注而消失。除此之外，“15-M运动”还让更多普通人开始重新思考经济问题、民主的意义，以及公众是否应该更加深入地参与政治决策。例如，住房维权运动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。我认为，它不仅仅是住房市场的问题，更是整个经济和社会体系的问题。年轻人确实面临更大的困难。但无论如何，这都是非常严重的问题。这也说明，住房危机实际上与劳动问题密切相关。霍尔赫·雷西纳 ：我认为，它最重要的影响之一，就是改变了西班牙的政党体系。这个地方很有象征意义。15年过去了，如今西班牙的大量年轻人再次走上街头。金融危机、失业和经济困难同样是当时抗议的重要原因。2011年5月，西班牙马德里，大量示威者聚集在太阳门广场，抗议经济困境和现行政治制度。你要知道，西班牙众议院总共有350个席位。根据民调，它在本次大选中可能获得的议席数量，甚至达到目前的两倍左右。所以，如果你今天观察西班牙政治，就会发现，它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简单的两党竞争。有些人需要拿出工资的50%来支付房租，有些人甚至需要支付60%、70%。造成住房价格高涨的原因有很多，包括房地产投资基金、大量持有房产的业主，以及旅游业发展所带来的影响。但这一次，人们关注的重点是生活成本，尤其是住房问题。：您刚才提到了2011年的“15-M运动”。但2011年的运动包含了更强烈的制度改革理想。不过，有意思的是，我并不认为这是一场主要针对现任政府的罢工。根据目前的一些民调，它可能只能在议会中获得一个席位。一个席位意味着什么。过去几年，西班牙的生活成本不断上涨，其中最严重的问题就是住房。这就形成了一个非常值得关注的现象。例如，左翼的“我们能”党（Podemos）在2014年成立。最近几周，西班牙一些主要城市出现了抗议者在广场上扎营的情况，特别是在马德里市中心的太阳门广场（Puerta del Sol）。毕竟，西班牙将在11月29日举行大选。现在人们提出的是：我们需要工作，需要住房，需要足够的钱维持基本生活。它更直接地反对住房价格的运行机制，反对导致生活成本不断上涨的经济结构，也反对削减公共预算和公共服务支出的政策。“我们能”党现在几乎失去了当年的影响力。这是当年“15-M运动”的重要特征。所以，它既是一场经济抗议，也包含非常明确的政治诉求。与此同时，10月28日发生在托莱多省的严重高铁追尾事故造成69人死亡，交通大臣奥斯卡·普恩特随后辞职。换句话说，他们认为，仅仅通过选举选出代表还不够，普通人应该在公共事务的决策过程中拥有更多发言权。您认为，与当年的“15-M运动”相比，今天的抗议在社会背景、政治诉求和参与者的心态上发生了哪些变化。民调显示，以人民党和呼声党为代表的右翼阵营占据优势，而曾经借助社会抗议迅速崛起的西班牙左翼力量，如今却陷入组织分裂、选民流失和政治认同危机。在2011年前后，西班牙就已经存在相关的社会组织和抗议活动。在我看来，这些房产持有者往往更关心如何获得更多租金收入，而不是改善租户的居住条件。为什么左翼政党未能将社会不满持续转化为政治支持。后来，桑切斯在2018年开始执政，2020年，工人社会党与“我们能”党组成联合政府。霍尔赫·雷西纳 ：2011年的“15-M运动”发生在国际金融危机之后。更重要的是，住房价格上涨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工资增长的速度。当然，这取决于他们生活在哪座城市，以及从事什么工作。西班牙右翼正在不断壮大，但工人社会党左侧的政治力量，却没有实现相应的增长。当然，我不是说2011年的运动没有物质方面的诉求。这些问题相互交织，最终形成了今天的住房困境。您如何评价这场运动对西班牙政治的影响。当然，这场罢工也有政治意义。这种民主不仅体现在政治层面，也应当体现在经济领域。后来还出现了公民党（Ciudadanos）等新的政党。虽然这次罢工的直接诉求不是工作条件，但如果工资增长无法跟上住房成本上涨，那么住房问题最终也会演变成劳动者的收入问题。现在有多个政党参与竞争，但政治格局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分为两个阵营。这场运动的核心诉求，实际上是对整个政治和经济体系提出质疑。一个是中右翼的人民党（PP），另一个是中左翼的西班牙工人社会党（PSOE）。这些政治力量之间存在竞争，但从整体上看，西班牙政治越来越明显地表现为左右两个阵营之间的竞争。从2011年席卷西班牙的“15-M运动”，到今天的住房抗议与全国性罢工，15年间，西班牙的社会运动发生了怎样的变化。但是，“15-M运动”之后，新的政治力量开始出现。与此同时，右翼呼声党的支持率却不断上升。右翼阵营有可能获得议会多数，而造成这种变化的关键，并不一定是中右翼人民党本身变得更加强大，而是右翼呼声党的迅速崛起。【对话/ 郑乐欢】。：您如何看待西班牙11日的这场全国性大罢工。这些诉求更加直接，与人们每天的生活密切相关。在“15-M运动”之前，西班牙基本上是由两大政党主导的政治体系。两代年轻人面临的困境又有哪些相似之处。一方面，投资基金和拥有大量房产的业主能够通过房租获得丰厚收入；另一方面，普通人却必须支付越来越高的租金。在大选前夕，右翼的崛起又意味着什么。有些房屋的维护情况非常糟糕，尤其是那些由投资基金或拥有大量房产的业主持有的住房。参与者希望在现有代议制民主的基础上，引入更多能够让普通民众直接参与决策的机制。这是理解西班牙住房危机的一个关键。通常我们谈论罢工，首先想到的是工资、工作时间、劳动权益等与就业直接相关的问题。在“我们能”党成立之后，尤其是在2016年前后，西班牙左翼一度看起来拥有改变政治体系的强大力量。如今，很多人已经无力承担住房开支。实际上，在今天的马德里和巴塞罗那，买房对很多普通人而言已经变得极其困难。这场运动此后深刻影响了西班牙政党政治。它几乎无法改变整体政治力量对比。西班牙确实经常发生罢工，但大多数是行业性的，而不是全国性的。这两个政党长期占据西班牙政治的中心位置。而对西班牙左翼而言，真正的问题也不只是政党分裂，更在于如何重新建立一种能够让普通民众产生归属感的政治认同。住房问题对年轻人的影响尤其明显，但我想强调，它绝不仅仅是年轻人的问题，而是影响整个社会的问题。他认为，当前西班牙社会的不满并不只是针对某届政府，而是指向不断上涨的住房成本、日益扩大的经济不平等，以及现有经济体系的运行逻辑。：那么，从政治结果来看，2011年的“15-M运动”究竟给西班牙带来了什么。这种经济运行方式造成的结果，就是社会不平等不断扩大。公民党如今已经失去了过去的政治影响力，而在右翼一侧，极右翼的呼声党（Vox）则逐渐崛起。所以，我认为，这可能是即将到来的大选中最重要的问题之一。类似的罢工也发生在医疗、交通以及其他公共服务部门。这场悲剧也打乱了原有的选举节奏，让原本有可能成为左翼政治动员契机的全国性罢工，面临更加复杂的局面。对话西班牙马德里康普顿斯大学政治学教授霍尔赫·雷西纳。雷西纳长期研究西班牙政治、社会运动与政治认同，2026年出版《左翼之后的左翼》（La izquierda después de la izquierda），系统分析欧洲左翼面临的结构性困境。因此，大多数年轻人只能租房，有些人甚至负担不起一整套公寓，只能租一个房间，与其他人合租。在右翼阵营中，主要是中右翼人民党和极右翼呼声党。我认为，这是理解当代西班牙政治非常重要的一点：西班牙从两党制主导的政治格局，逐渐转向了由两个政治阵营主导的多党竞争。当时，西班牙受到金融危机的严重冲击。11月29日，西班牙将举行大选，执政近八年的首相佩德罗·桑切斯及其领导的左翼阵营面临严峻挑战。在左翼阵营中，主要是工人社会党，以及位于它左侧的其他政治力量，包括“我们能”党，还有由多个左翼政党组成的“广泛阵线”（Frente Amplio）。但问题在于，今天西班牙的政治形势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。